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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防空洞里的變電站

信息來源:南網知行  發布時間2019-12-02


110千伏杉樹林變電站全景


1968建成的110kV杉樹林變電站,第一代值班員合影


110千伏杉樹木變35千伏開關室-六十年代所建-如今仍在發揮的余熱

六十年代的安全標語依然清晰可見

六十年代的避雷針


70年代初,110千伏杉樹林變電站的主控室,在當時仍屬國內較先進水平。

70年代備荒備戰、修建防空洞。


1971年王建斌(右)和同事謝茂林(左)在110千伏杉樹林變電站主控室進行倒閘操作。


80年代六盤水地區電網調度中心

 

  在貴州六盤水市郊一個名叫柏楊坡的山窩里,有一座規模不大的變電站,大型電力變壓器“藏”在巨大的防空洞中,變電站灰白色的水泥圍墻右前方10余米處,是兩棟上世紀60年代修建的紅磚房。

  這就是貴州六盤水市第一座變電站——110千伏水城變電站(現稱110千伏杉樹林變電站)。它建于50多年前的三線建設初期,為六盤水電網實現了變電站零的突破。此后,六盤水有了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110千伏變電站,220千伏變電站,500千伏變電站……以此為依托,六盤水大地上星星點點的“火星”,開始一點點串成線,一條條并成網。越來越強大、完善的電網,為六盤水發展現代工業提供了源源不斷的電力支持。

  好人好馬上“三線”

  1964年8月,中共中央做出了三線建設的戰略決策,在隨后召開的“西南三線建設規劃會”上,決定在貴州西部的六枝、盤縣、水城建設煤炭基地,并配合建設以鋼鐵、電力、建材為主的重工業基地。

  三線建設的號令發出后,全國各地積極響應,1965年,中、東部地區各省、市組織抽調地勘、設計、基建隊伍13000多人,先期到達貴州六盤水。到1966年,各路建設大軍已達10萬之眾,六盤水三線建設全面鋪開。

  1966年8月,為加快“大三線”建設,在西南電力指揮部的領導下,成立了六盤水電力指揮部,負責六盤水地區的電力規劃、設計、施工和生產建設,鑒于當時的政治形勢,出于保密的需要,六盤水電力指揮部在水城縣汪家寨掛牌辦公,對外稱做“天生橋牧場”,代號301信箱。1966年9月,山東省電管局分別從濟南、青島和淄博等電力局抽調131人,組成一支政治過關、技術過硬的隊伍,奔赴貴州六盤水支援三線建設。

  年逾八旬的王益業是第一批從山東支援六盤水電力的建設者,兒子王亞維也已經五十多歲了,還在六盤水供電局上班。說起當初電力建設的事情,王益業記憶非常清晰。1966年,王益業和30名管理人員、技術人員從山東淄博第一次踏上貴州西部,風大、山高、荒涼,是他們對這個資源富饒卻又十分貧瘠土地的深刻印象。

  “一言難盡,找不到一磚一瓦。”王益業說,連同當年11月份到來的第二批生產工人一起,六七十人一間,就住在牛毛氈棚子里,風一吹常常就會撕開幾道口子,棚內用木棒支起上下兩層通鋪,大家一個個排著睡覺,身上蓋兩三層被子都覺著透心涼。風一來,木頭搭建的架子搖來晃去,就得找來繩子、鐵釘什么的進行加固,一直到1968年供電局在山坡上蓋起了幾棟平房,才搬出了被大伙稱為“暈樓”的住地。

  伙食也非常艱苦,每天安排一個班專門負責在附近的山上找水,往返八公里路程。山路崎嶇陡峭,濕滑難行,每天一個人也只能挑五六桶水,起步時還盛滿的兩桶水,顛來蕩去,等到了住地便灑了一半了。

  “檢修工潘永健從上鋪下樓時腦袋碰在了柱子上,醫療條件差不治身亡;巡線工黃成銀上鐵塔時身上穿的大衣被冰溜子凍在了塔材上,脫掉大衣才撕了下來”等等,雖然年事已高,但五十多年前的崢嶸歲月王益業仍記憶猶新。

  就是在這樣生產生活條件極其困難的情況下,王益業等從山東來的一幫熱血青年,開始了六盤水電網歷史上第一次建設、運維、檢修工作,大部分職工把一輩子的光陰都留在了這塊黑土地上。在最初的很長一段時間,由于管理和技術人員多為山東的骨干,加上后輩們的陸續加入,山東籍在各個專業崗位上都不乏其人,為六盤水電網的發展歷史圈點出精彩一筆。“山東師傅”的到來,不僅給六盤水電網帶來了全套成熟的技術和管理經驗,也把自強不息、不言放棄的風骨留給了后人,讓六盤水電網從一開始就展現出強勁的發展勢頭。

  一座變電站串聯一個電網

  110千伏杉樹林變電站依山而建,走進去,最引人矚目的是環山鑿出的一個防空洞,變電站的“心臟”——一臺變壓器就藏身其中。據說,這是當年按照毛主席提出大三線“靠山分散隱蔽”的指示精神選址建設的。為了安全隱蔽,必須選在群山之中,盡可能與地形地貌融合,這樣一來施工難度將比平地建設的難度陡增不少。

  “當年,它(指杉樹林變電站)可是六盤水地區最重要的樞紐變電站!”已年近八旬,當時負責建設這座變電站的六盤水供電局退休職工許金義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中。1966年11月3日,從熱鬧繁華的濟南來到滴水成冰的六盤水,當年風華正茂的年輕小伙轉眼已步入古稀之年,許金義始終記得自己來到水城的確切日子。

  當時的六盤水地區只有星星點點的“電源點”——小型發電機,國家緊急調來了七臺“列車發電站”,每臺1500千瓦,燒煤作為動力,移動發電。“列車發電站”調來后,對周邊企業生產建設進行臨時性供電。不久,從長遠發展考慮,建設輸變電工程提上了日程。

  時年28歲的山東德州人許金義作為建設大軍中的一員,從濟南供電局調來貴州支援六盤水電力建設。據許老回憶,反復研究取舍之后,最終決定將變電站的110千伏設備和第一期主變建在了靠近山腳的平地上,而其他變電設備裝置,包括主控室、開關室等則修在了半山腰,這樣設計使變電站的輪廓呈現了不規則的形狀。然而,無論是山腳還是山腰,扒開淺淺的表層土后,下面全是整塊的石頭山體,在沒有大型機械的情況下,工人們硬是用鋼釬、大錘打出炮眼,然后用有限的炸藥炸開石頭進行平場作業,各種金屬構架和電氣設備也是人背肩扛運送上山。

  “我們這些山東大漢就是在那個時候學會了貴州的山歌和號子。”許老幽默地介紹起他們十幾人一組扛大型設備時的情景,為了加油鼓勁,這些來自北方的技術人員用當地的山歌當成號子。

  “當時的電網建設可以說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東風就是110千伏杉樹林變電站,只要防空洞里的那臺變壓器一投運,整個六盤水電網就連接在一起了。”同期從山東支援貴州三線建設的鄭思貴老人這樣形容當時杉樹林變電站的重要性。

  “六枝到水城的110千伏線路已建好,水城到盤縣的110千伏線路正在加緊施工,變電站外圍建設的臨時變電站已通電。”鄭思貴等山東來的變電值班人員已經開始運行值班,為水城縣城、152地質局,以及煤礦建設指揮部、水城鋼鐵廠等提供施工電源;水城發電廠、盤縣發電廠建設如火如荼,聯接各電源點的供電線路建設也是緊鑼密鼓。

  1970年3月,一個春寒料峭的日子,就在110千伏杉樹林變電站現址,沒有鮮花,沒有喝彩,卻有著暖意盎然的喜慶氣氛。除了建筑施工人員,六盤水供電局很多部門負責人也早早地趕到現場,一群人共同見證這個激動人心的時刻。

  時年24歲的鄭思貴,見證了當時水城地區唯一的變電站、六盤水地區唯一的110千伏變電站——110千伏杉樹林變電站成功投入運行!

  “當天早上8:30接班,便接到了調度通知:杉變投運,做好一切準備!”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鄭思貴先在臨時控制室有條不紊填地填寫操作票。經過分工,鄭思貴負責操作,生產科1人負責監護。

  “沖擊試驗非常成功!”時隔45年后,回憶起當時的情景,80多歲的鄭思貴仍然透露出一絲緊張和激動,還有掩飾不住的自豪。

  當天整個操作流程持續了大約半小時,由于配合順暢,操作中無任何混亂、失誤、操作不到位現象,切換操作一次成功。自此,六盤水電網實現了變電站零的突破,經110千伏杉樹林變電站,六盤水電網正式聯接貴州電網,水城、六枝和盤縣片區電網也因此連為一體。

  一座變電站成就一座城市

  城市的第一座變電站落成意味著什么?在上世紀60年代的六盤水地區,雖然已解放多年,但是電力發展狀況仍非常不平衡,生活用電對當時的人們來說是一種奢望,城市建設用電受到極大限制。然而,當110千伏杉樹林變電站建成后,電力樞紐依次聯通,將一切變成可能。

  當時,作為貴州西部經濟文化政治中心的水城縣,還基本處于無電狀態,只有一臺小發電機,供水城縣機關照明;盤縣靠地方小水電供電和159地勘公司變電站。但這也只能優先保證工業用電及工業企業周邊居民用電,以及機關單位所在地用電;供電情況最好的要數六枝。因西南煤址最早設在六枝,得益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政治背景等因素,電源直接從貴陽輸送到六枝。

  為了緩解這種不平衡的狀態,六盤水電力指揮部快馬加鞭建設變電站,有力確保了六枝、盤縣和水城三地煤田的建設和煤田開采用電,尤其是水城鋼鐵廠的生產建設用電,在可靠的電力支撐下,一號高爐順利投入生產,如今第一桶鐵水澆筑成的鐵錠已靜靜地陳列在六盤水市三線建設博物館內了。

  1970年,歷時4年多的110千伏杉樹林變電站建成投運、110千伏水盤線建成,110千伏電力系統水城和盤縣正式聯接,隨著一根根銀線在空中延伸、連接,曾經一片漆黑的六盤水大地上亮起了點點希望的明燈。隨后水城電廠、盤縣電廠相繼建成投運,六盤水地區初步形成了以110千伏電網為主網,同時有3個電源供電的適應當時地方經濟社會需求的供電網絡。

  供電問題解決,不僅機關、居民得到了更多、更優質、更穩定的電源,水礦、水鋼、125水泥廠建設更是如虎添翼。據介紹,當年的110千伏杉樹林變電站建成后,一馬當先承擔了水鋼、水礦等三線企業以及六盤水中心城區、周邊居民用電,對推進地方經濟社會發展發揮了不可磨滅的作用。

  1978年12月,在改革開放的春風中,六盤水地區正式成立六盤水市,迎來了黃金發展時期。隨著城市的發展,廠礦企業增加,供電用戶增多,供電范圍擴大,到了1985年底,為了滿足經濟社會發展日益增長的電力需求,六盤水第一座220千伏水城變電站(主變容量1×90MVA)投運,220千伏水城變電站及水城電廠成為六盤水地區重要的電源點。隨著六盤水電網不斷擴大、加強、完善,110千伏杉樹林變電站因地理位置相對偏遠“退居二線”,成為了城市配網“手拉手工程”的一個連接點,保證城市居民生活用電。

  “潮濕、陰冷,人煙稀少,長夜漫漫,經濟社會發展落后……”提及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水城地區,六盤水的老供電人感慨萬千。50年后,六盤水大地上早已斗轉星移換了天地。六盤水供電局退休職工雷興勝在《六盤水電網史話》一文中,滿懷喜悅描繪今日涼都美景,“……看今日六盤水電網‘手拉手、心連心’,密布在六盤水上空,一排排鐵塔穿過田野,聳立在山間,銀線飛過千山萬壑,飛越烏蒙之巔,強大的電能輸進工廠,輸到農村,輸入千家萬戶。六盤水,這片神奇的土地,隨著經濟的轉型,昨天的十里鋼城、百里煤海,變成了今天的夜郎故地、中國涼都。每當夜幕來臨,一排排街燈耀眼奪目,霓虹燈你閃我爍,你追我趕,涼都宮金光四射,接地連天……”

  一座變電站傳承一種精神

  經歷了50年滄桑變化后,110千伏杉樹林變電站始終有一種精神在代代相傳,那就是老一輩供電人艱苦奮斗、無私奉獻的 “三線”精神。或許,地處偏遠的杉變在六盤水電網中的作用如今逐步減弱。但在六盤水電力人眼里,杉變的地位始終如一。

  “那時候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想辦法解決,從來不提報酬!”作為山東建設大軍的一員,鄭思貴驕傲地說:“雖然110千伏杉樹林變電站投運了,但我們的工作剛剛開始。作為新建變電站,線路要重新命名編號,主控設備要分門別類標注名稱編號,還有開關、線路名稱……我們值班人員自己動手,花了一個多禮拜完成,完全與當時的電網規范統一!”

  令鄭思貴難忘的,還有1969年春節。當時受文化大革命影響,人心浮動,很多山東師傅便想借過年之機回老家聯系調走,值班人員一度匱乏。鄭思貴義不容辭接過了值班的重任,在冰冷的臨時變電站值班室里待了6天6夜。但他并未感覺孤單——局總工程師田世波給他送飯來了;局生產科科長許州祥也來到站里,替換鄭思貴值了兩天班……直到過完年后,回家探親的人陸續返回,這一窘況才得到緩解。

  “在全國同行業中他們的企業管理、技術管理水平很強,為六盤水電網帶來了很多好的經驗、做法!”提到當年的山東師傅,六盤水供電局四十歲以上的干部職工都有深刻的印象。

  今年48歲的支永琴,現在是六盤水500千伏變電站的值班長,2001——2003年曾在杉樹林變電站上班。在杉變值班的歲月,早已成為她成長歷程中最重要的一環。

  有著50年歷史的杉變在六盤水供電局又有“變電設備博物館”之美名,可同時呈現三代左右設備。支永琴介紹,杉變雖設備老舊,抗事故能力差,設備故障多,卻便于職工培訓、積累實戰經驗。于是,山東老師傅們因材施教,將杉變“變成”了六盤水供電局的一個變電運行工種培訓基地,帶出了很多業務尖子。如今,局很多中層干部和重要崗位技術骨干都是從杉變出來的。正因如此,杉樹林變電站不僅傳承了好的傳統、優良作風,而且從未出過重大設備人身傷亡事故。

  2018年9月16日,一陣陣歡聲笑語打破了杉變的寧靜——六盤水供電局將政治學習“搬到”“防空洞”里的變電站,組織年青一代的黨員干部現場聆聽老一輩“三線”人講述當年戰天斗地的故事,零距離感受當年電力人艱苦奮斗、無私奉獻的三線精神。

  “我18歲就來到了這里。當時條件特別艱苦,兩塊木頭一搭,就是一張床。”2010年退休、已年逾七旬的王建斌老人站在紅樓前,講述著杉變建設初期的艱難和不易。

  王建斌是六盤水供電局成立以后招收的第一批學徒工,第一代杉變人。令他終身難忘的,還有當年兩位山東師傅對于只有小學文化的自己無微不至的關心和幫助,一點一滴,艱苦卻溫馨。“教了半年左右實操后,師傅常帶著我去看未投運設備,鼓勵我學會觀察、分析、摸索,一處一處指點,手把手教……”“學徒工沒有加班費,逢年過節,師傅們都主動把加班費拿出來,集中給大家改善伙食……”

  韓先同,1980年參加工作就到杉變值班,直到1989年離開。作為第二代杉變人,他對杉變的每一處變化如數家珍,“當時用水不方便,靠一個自然形成的山塘蓄水,天旱時還是會干涸。通常外面送不進水來時,我們就舀來洗菜、打掃衛生。”

  38歲的朱滔是一位曾經在杉變擔任值班員的八零后,現任六盤水巡維中心站長。杉變的運行維護,如今就由六盤水巡維中心負責。“以前,杉變的員工起碼有十五六人,數字化改造以后,實現無人值守了。”

  經濟發展,電力先行。站在新的歷史起點上,我們的心中有一種情懷無比強烈:50年前六盤水大地上轟轟烈烈的三線建設,成就不只是一座變電站,也不只是一代人的夢想,還有代代傳承的三線精神,以及已經融入了一座城市成長、崛起、發展的強勁血脈。

  李泵 邵靜 梅學云/貴州六盤水供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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